时隔十五年，扎克·施奈德最被误解的奇幻票房败作，远比你记忆中更有深度

(SeaPRwire) –   扎克·施奈德（Zack Snyder）与其说是导演，不如说是酷炫氛围的打造者，至少在《美少女特攻队》（Sucker Punch）这类作品中是如此。艾米丽·布朗宁（Emily Browning）以铂金色长发亮相，带领一群亲密无间的伙伴手持武士刀、怀揣梦想奔向自由，在寺庙里斩杀巨人，在子弹列车上打爆机器人。正如影片开场那首低吟翻唱曲所暗示的，甜蜜梦想皆源于此。但15年前，全世界几乎都不认同施奈德这部带有早期女权主义色彩的宣言式作品。

“《美少女特攻队》可能是我拍过的最直白纯粹的讽刺作品，”施奈德在2023年接受Total Film采访时表示，“但我仍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彻底，因为很多人以为这不过是一部女孩们在妓院搔首弄姿跳舞的电影。”

这并非说施奈德的第四部长片作品没有妓院女孩跳舞的情节，只是当年的影评人似乎完全没能理解《美少女特攻队》的深层内涵。有人将其斥为电子游戏与卖弄性感电影结合的“不伦不类、毫无情欲也毫无爽感”的产物；也有人认为它是令人腻烦的“自慰式粉丝男孩幻想”。但这部作品确实远超它的时代，即便放到今天，这种解构式创作依然显得新颖别致。

《美少女特攻队》的妙处在于其极尽铺张的风格，以及它作为戏仿作品的特质。施奈德直接抨击了电影行业中的剥削现象，并直面观众的固有期待。

“观众对这部电影的主要批评是它过于剥削女性，”这位导演近日在Letterboxd上说道。施奈德一直觉得这种批评“很有意思”，因为影片“正是在直接告诉[观众]他们想看什么。他们想看女孩，[但]不想看到女孩拥有自主权。他们只想看到她们穿着性感服装。”

《美少女特攻队》带着戏谑与挑逗，将战斗宣言包装在娇媚的服饰与华丽的娃娃妆之下。它是包裹着自主权与赋权主题的特洛伊木马，这一点在布朗宁饰演的洋娃娃（Babydoll）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既是受害者也是胜利者：她试图掌控自己命运的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施奈德为她构建的那个黑暗阴郁、厌女的地狱般世界。她的悲惨过往已经足够灰暗——为了保护妹妹免受卑鄙继父的伤害，她意外杀死了妹妹——而当继父将她送进精神病院后，情况变得更糟。脑叶切除手术似乎终结了她所熟知的人生……又或者，这最终给了她挣脱束缚的契机？

《美少女特攻队》是一个嵌套的现实迷宫，同一场冒险的多个版本完全在洋娃娃的脑海中展开。她将自己肮脏不堪的新环境重新想象成稍显光鲜的模样：这里不是精神病院，而是她和新伙伴们在妓院当舞女的地方。她的看守布鲁（Blue，奥斯卡·伊萨克 Oscar Isaac 饰）是个情场浪子，他向最高出价者贩卖武器、秘密以及更多东西，将手下的女孩当作交易筹码。这和她在现实世界中毫无自主权的处境一样糟糕——但在“这个”现实里，洋娃娃所能掌控的东西远超她的想象。通过跳情色舞蹈，她可以催眠观众。她还会进一步退入更深层的梦境世界，在那里她挥舞着前文提到的武士刀，而《夜魔侠》里的斯科特·格伦（Scott Glenn）则饰演她的精神导师。

正是在这个异世界中，洋娃娃制定了逃跑计划。格伦饰演的智者（Wise Man）指示她收集五样物品：一张地图、火种、一把刀、一把钥匙，以及最后一件需要“做出巨大牺牲”才能获得的秘密物品，以此象征“完美的胜利”。（这部由施奈德和史蒂夫·柴布亚（Steve Shibuya）联合执笔的剧本，时而给出睿智简洁的指令，时而又蹦出类似“别用嘴写一张你用屁股兑现不了的支票”这类像算命签一样的陈词滥调。简直绝了。）

洋娃娃跳的每一支舞都像是一场盗宝行动，将她和她的同谋们——活泼开朗的火箭（Rocket，吉娜·马隆 Jena Malone 饰）、严肃果断的姐姐豌豆花（Sweetpea，艾比·考尼什 Abbie Cornish 饰）、金发女郎（Blondie，凡妮莎·哈金斯 Vanessa Hudgens 饰）以及安珀（Amber，杰米·钟 Jamie Chung 饰）——传送到幻想世界，那里唯一的规则就是极致的酷炫。这些女孩们在高耸的城堡中斩杀巨龙，在一战风格的战壕里打爆德国自动士兵；只要洋娃娃继续跳舞，她们就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悄然扭转局势。

与此同时，施奈德大量运用了后来成为他标志性风格的无意义慢镜头和高度风格化的漫画式视觉效果。但与他的其他作品相比，在这部电影中，这种视觉风格更像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是对令人窒息的现实的象征性颠覆。

“比起危险处境，我更关注洋娃娃当下在脑海中获得赋权的愉悦感，”施奈德在Letterboxd上说道，“我知道这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动作片的理念……但这恰恰是这部电影的核心——影像的诱惑力。”

观众花了数年时间才完全理解这一理念，而施奈德在将自己的构想付诸实践的过程中遭遇了诸多阻力，这无疑加剧了这种情况。为了将R级故事调整为PG-13级的标准，这位导演被迫对影片进行重构，甚至修改了原本计划的疯狂结局。（施奈德至今仍在争取推出《美少女特攻队》的导演剪辑版，最终呈现出“完全成型的作品”，但目前尚不清楚何时或能否实现。）无论做出了多少妥协，如今施奈德想要传达的信息已经清晰无疑。这部荒诞不经的黑暗奇幻作品仍是他作品集中最被误解的一部，但观众早已无法抗拒这部影片的魅力。

Sucker Punch 正在 HBO Max 上线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