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年前，一位传奇导演拍出了他最被忽视的犯罪惊悚片

(SeaPRwire) –   制作一部优秀犯罪电影的首要挑战，是让观众关心一个本质上不道德的主角。你可以构建一个绅士大盗劫富济贫的世界（《十一罗汉》《偷天陷阱》），沉溺于夸张的黑吃黑血腥杀戮（《低俗小说》《两杆大烟枪》），赋予主角一颗隐藏的金子般的心（《亡命驾驶》《忠奸人》），或是让他比同伙稍微不那么愚蠢粗野（《无间道风云》《城中大盗》）。这些手法往往淡化了有组织犯罪的反社会本质；为了成为一部有感染力的电影，《忠奸人》不得不将阿尔·帕西诺饰演的黑帮分子从现实中冷血的暴徒，重塑为仅存在于银幕上的悲剧角色。

《贼》（Thief）则毫无妥协。45年前的今日上映的迈克尔·曼首部长片，以一段冗长、近乎无声的钻石劫案引出这位主角神偷。主角与同伙冷静高效的作案方式，让人以为这又是一个关于优雅职业罪犯的故事。但当我们看到詹姆斯·凯恩饰演的弗兰克（Frank）脱离作案状态时，才意识到他绝非“丹尼·奥逊”（《十一罗汉》主角）。

粗鲁、冲动、无知、性别歧视、种族主义，固执到危及自身——弗兰克作为小偷的存在逻辑如此自洽，很难想象他能从事其他职业。并非他从未展现人性的瞬间，只是这些瞬间被彻底吞噬在主导他人生的职业中（这一职业甚至成了电影片名）。他想干完最后一票，和杰西（Jessie，泰丝·哈珀饰）回归家庭享受天伦，但除了无聊，没人能说清这种生活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

弗兰克最深刻的洞见，出现在他向杰西描述监狱生活时；他唯一真正流露共情的时刻，是将一位濒死的朋友从狱中带出，让其最后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弗兰克自己在20岁时因入狱失去了整个青春，他对生活的认知始终与这段经历绑定。最终呈现的，是一个在最痛苦、最疏离意义上的“局外人”。剥去好莱坞式的浪漫滤镜，局外人的生活远非令人向往。

弗兰克认真交往的对象，都和他一样处于社会边缘。杰西有自己不情愿的犯罪过往；黑帮老大利奥（Leo，罗伯特·普罗斯基饰）和弗兰克谈论家庭的重要性，但当他用残酷威胁控制弗兰克时，完全看不出“家庭至上”的影子。从赤裸裸勒索弗兰克的腐败警察，到暗中卖给弗兰克和杰西他们无法自己生育的孩子的神秘女人——所有人的动机都逃不出“镜中倒影”般的自我利益。

所有这些，与画面中雨水淋湿的街道的绝美镜头、男性专注操作工具的冗长（近乎情色的）场景，以及橘子梦（Tangerine Dream）乐队标志性的配乐形成鲜明对比——后者甚至让人恍惚看到哈里森·福特在画外追捕复制人的《银翼杀手》场景。曼的这部处女作为他赢得广泛赞誉，原因显而易见：他先为弗兰克的“职业”镀上一层光鲜的光泽，再让现实的阴影悄然笼罩。

《贼》松散改编自窃贼弗兰克·霍希默（Frank Hohimer）存疑的回忆录——此人曾强调家庭的价值，随后又将自己塑造成仅比他遇到的恐怖黑手党成员“高级”一点的粗野暴徒。这部电影像是曼更著名的《盗火线》（Heat）的精简初稿（不妨称其为《预热》），而支撑起这个故事的，正是凯恩冰冷的表演。或许如果20岁时弗兰克没偷那点钱，人生会不同；又或许他本就注定如此。他自己都没多想，我们更不必深究。

与《盗火线》的相似性一目了然——情感疏离的罪犯、餐厅长谈、对工具与枪支技术细节的执着，都是“迈克尔·曼式”风格的体现。但《贼》也与《爱尔兰人》（The Irishman）有共通之处：前者中弗兰克孤独老去的结局，仅通过他独自走入夜色的背影暗示。他不得不放弃自己曾渴望的“美好生活”，回到定义他的角色中——但很难想象《贼》还能有其他结局。

从这个角度，以及所有角度来看，《贼》都是对一个“不妥协的人”的不妥协式人物研究。你不会喜欢弗兰克，可能还会因他近乎自杀式的“坚持自我”感到挫败。但在充斥着“不可能存在的绅士大盗”和“令人同情的骗子”的电影世界里，他仍是对这一职业最真实的刻画。

《贼》（Thief）可在Prime Video租赁观看。